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柠檬白昼梦小说无广告阅读 精品《沈妙谢九》小说在线阅读

100次浏览     发布时间:2025-08-30 19:44:03    

破晓的微光,如同吝啬的碎银,艰难地透过“黑云寨”聚义厅那扇糊着厚厚油纸、布满裂纹的破旧木窗,将厅堂内弥漫的浓重隔夜酒气、汗臭和劣质烟草的浑浊味道,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

巨大的原木长桌旁,横七竖八地歪倒着十几个鼾声如雷的粗豪汉子。空了的酒坛滚落在地,啃剩的骨头随意丢弃,一片狼藉。

沈妙蜷缩在大厅角落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。身上那件曾经价值连城、象征着她无上尊荣的赤金点翠嫁衣,此刻已沾满了泥污、草屑和不知名的污渍,变得黯淡无光,皱巴巴地裹着她。一夜的冰冷和恐惧,让她白皙的脸颊失去了所有血色,嘴唇干裂,眼下是浓重的青影。她抱着膝盖,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像一只被风雨打落泥潭、瑟瑟发抖的雏鸟。

“咕噜……”

一声突兀的腹鸣,在相对寂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沈妙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,头埋得更低,仿佛这样就能消弭这不合时宜的声响带来的羞耻。

“呵。”

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主位方向传来,带着宿醉的沙哑和浓浓的戏谑。

沈妙猛地抬头。

只见谢九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铺着虎皮(虽然皮毛已有些斑秃)的粗糙木椅上。他上身只随意披着一件敞开的粗布褂子,露出大片古铜色、布满新旧疤痕的结实胸膛。他的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,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,刀刃在他粗粝的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,反射着窗外透入的微光。

他显然听到了那声腹鸣。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嘲弄,直勾勾地落在沈妙狼狈的身上,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心头发冷的痞笑。

“怎么?”谢九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整个大厅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毫不留情的奚落,“咱们都城里金枝玉叶、用琼浆玉露养出来的沈大**,这才饿了一晚上,肚子就开始唱大戏了?”

他话音未落,手腕随意地一扬。

一个黑乎乎、硬邦邦的东西,带着风声,“啪嗒”一声,精准地砸落在沈妙脚边的干草堆里,溅起几点灰尘。

那是一个……比成年男**头还要大一圈的粗粮窝头。表皮焦黑粗糙,裂着难看的口子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、带着焦糊味的粗粝粮食气息。这东西,连相府里最低等的粗使婆子,恐怕都不屑一顾。

聚义厅里那些装睡的、半醒的土匪喽啰们,此刻也纷纷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一个个支棱起脑袋,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表情,目光在沈妙和那个窝头之间来回逡巡,发出阵阵压抑的、不怀好意的哄笑。

“喏,赏你的。”谢九下巴朝那窝头扬了扬,匕首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,语气轻佻得像是在施舍路边的野狗,“寨子里就这伙食。大**要是嫌粗粝,咽不下这‘猪食’……”他拖长了调子,眼神陡然变得冰冷而危险,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,“后山倒是有个狼窝,饿急了的畜生们,想必不挑嘴。”

**裸的威胁,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
沈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不是因为饥饿,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周围一道道如同芒刺在背的、带着淫邪与嘲弄的目光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,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斥。

不能哭。不能示弱。更不能吃!吃了,就等于承认自己连猪狗不如!就等于向这个恶魔、向这满屋的豺狼低头!
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因疲惫和屈辱而泛红的杏眼里,燃烧着倔强的火焰,毫不退缩地迎向谢九那双充满戏谑和恶意的眼睛。声音因为干涩而沙哑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尖锐:

“谢九!你杀了我!要么就放我回去!用这种下作手段折辱我,算什么本事?!我爹不会放过你!靖国公府不会放过你!朝廷的大军迟早踏平你这土匪窝!”

“哈!”谢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猛地从虎皮椅上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。他几步就跨到沈妙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阴影将她完全笼罩。他一把捏住沈妙小巧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头,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
“你爹?沈相?”他凑近,灼热的带着酒气和烟草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,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冰,“那个道貌岸然、心比墨黑的老东西?他欠下的血债,用你整个沈家来填都不够!”

他眼中翻涌的恨意如同实质的火焰,几乎要将沈妙焚烧殆尽。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猛地收紧,又嫌恶地用力甩开,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。

沈妙被他甩得一个趔趄,跌坐回冰冷的干草堆,下巴传来**辣的痛楚。但他的话,却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心头。血债?她爹?她记忆中那个威严却也偶露慈祥的父亲?

“你…你胡说!”她捂着发痛的下巴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我爹他……”

“闭嘴!”谢九厉声打断她,眼神暴戾,“沈家的狗嘴里,吐不出人话!”他猛地转过身,对着厅中看戏的喽啰吼道:“二狗!把这‘千金’给我‘请’到后山石屋去!没老子的话,一粒米、一滴水都不准给她!我倒要看看,是她的骨头硬,还是饿鬼的牙口硬!”

一个獐头鼠目、一脸谄媚的瘦高个土匪立刻应声:“是!九爷!”他搓着手,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,朝沈妙走来,伸手就要拉扯。

“别碰我!”沈妙像被毒蛇咬到般猛地弹开,声音尖利。她死死盯着谢九宽阔却写满冷漠与恨意的背影,胸口剧烈起伏,最终,所有的愤怒、恐惧、屈辱和不甘,都化作一股近乎绝望的倔强。她猛地弯腰,一把抓起地上那个又冷又硬、散发着焦糊味的黑窝头,紧紧攥在手心,指甲几乎要嵌进粗糙的表皮里。

她不再看任何人,挺直了单薄却绷得笔直的脊背,如同奔赴刑场般,在二狗和满堂喽啰或嘲弄或淫邪的目光注视下,一步一步,主动走向那扇通往更黑暗囚笼的后门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。

石屋。名副其实。

由巨大的、未经打磨的坚硬山石粗粝地垒砌而成,缝隙间顽强地钻出几缕枯黄的杂草。只有一扇小小的、开在高处的气窗,吝啬地透进些许天光,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压抑的昏暗中。空气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阴冷潮气和浓重的霉味,地面凹凸不平,铺着一层薄薄散发着土腥气的干草。角落结着蛛网,偶尔有不知名的虫蚁快速爬过。

这就是沈妙的新“闺房”。

第一天,饥饿像无数细小的毒虫,啃噬着她的胃壁。她蜷缩在冰冷的石屋角落,死死攥着那个硬得像石头的窝头,掌心被粗糙的表皮磨得生疼。外面隐约传来土匪们粗野的笑闹和划拳行令的声音,更衬得石屋死寂如坟墓。她闭上眼,努力回想相府里精致的点心,回想那碗温润的燕窝羹……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,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。她死死咬住嘴唇,将那窝头攥得更紧,仿佛那是支撑她尊严的最后壁垒。不能吃……吃了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
第二天,饥饿感变成了尖锐的疼痛,伴随着一阵阵眩晕袭来。喉咙干得像要冒烟,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。她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,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角落里那个黑窝头,在昏暗的光线下,散发出一种诡异的、诱惑的气息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,理智和骄傲在生理本能的疯狂叫嚣下摇摇欲坠。她猛地将头埋在膝盖里,身体因为克制而微微发抖。

第三天。沈妙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,在干涸中徒劳地挣扎。意识开始模糊,眼前阵阵发黑。身体里的力气被一点点抽空,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。那窝头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散发着死亡和屈辱交织的气息。她甚至产生了幻觉,仿佛闻到了母亲小厨房里飘出的、刚出炉的桂花糕的甜香……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,让她痛苦地蜷缩起来,干呕了几声,却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。

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,石屋那扇沉重、布满青苔的木门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声,被粗暴地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
刺目的光线涌入,让沈妙下意识地眯起眼睛。

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背着光,看不清面容,但那股混合着汗味、烟草味和山林气息的、极具侵略性的味道,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

是谢九。

他手里提着一个粗糙的木桶,里面晃荡着半桶浑浊的、漂着几片烂菜叶的液体,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馊味。另一只手里,赫然又是两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、黑乎乎的粗粮窝头。

他大步走进来,脚步声在空荡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沉重。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,扫过蜷缩在角落、几乎不成人形的沈妙,在她手中那个依旧完好无损、只是被攥得更加干瘪坚硬的窝头上停留了一瞬。

谢九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。他随手将木桶“哐当”一声扔在沈妙脚边,浑浊的液体溅出几滴,落在她沾满污渍的裙摆上。那两个新的窝头,被他像丢垃圾一样,随意地抛在她面前的干草堆里。

“沈大**,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浓重的嘲弄,“骨头挺硬啊?三天了,还真把自己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了?”他往前逼近一步,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住沈妙,带来巨大的压迫感。他微微弯腰,那双深不见底、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近距离地审视着她苍白脆弱的脸,声音压低,却字字如刀:

“看来饿得还不够狠。还是说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干裂渗血的嘴唇和因消瘦而更加突出的锁骨,语气带着一种恶意的揣测,“在等着你的好爹,或者你那未过门的靖国公世子爷,踩着七彩祥云来接你?”

他直起身,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。

“省省吧。这黑云山,活人能进,死人能出。活人想出去?”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沈妙脸上,带着一种宣告最终审判般的残酷,“除非变成死人,或者……变成老子的人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沈妙一眼,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侮辱。猛地转身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石屋。

沉重的木门再次被狠狠关上,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光线,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希望的气息。石屋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昏暗和死寂。

只有那桶散发着馊味的浊水和两个冰冷的黑窝头,如同无声的嘲讽,静静地躺在沈妙面前。

沈妙蜷缩着,身体因为极度的虚弱和谢九那番锥心刺骨的话而无法抑制地颤抖。牙齿深深陷入下唇,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,混合着绝望的苦涩。

爹……靖郎……他们真的……会来吗?谢九那笃定而残酷的话语,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,疯狂地啃噬着她仅存的信念。

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,一点点将她淹没。视线开始模糊,身体的力量在飞速流逝。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,她颤抖的、几乎不受控制的手,终于……终于缓缓地、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妥协,伸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个冰冷的、黑硬的窝头。

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表皮,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。屈辱的泪水,终于再也无法抑制,汹涌地夺眶而出,无声地滑过她沾满灰尘的脸颊,砸落在冰冷的干草上。

日子在黑云寨里,像被山间湿冷的浓雾浸泡过,粘稠而缓慢地流淌。沈妙如同石缝里一株被遗忘的野草,在阴暗潮湿的石屋中艰难地维持着生命最低限度的运转。

那个粗糙的黑窝头,最终还是被一小口一小口、就着馊水艰难地咽了下去。每一次吞咽,都伴随着胃部剧烈的排斥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,以及深入骨髓的屈辱。活下去的本能,终究压垮了贵女最后的骄傲。她开始强迫自己接受这“猪食”,只为保留一丝力气,保留那双能看清仇人、寻找生路的眼睛。

谢九似乎真的将她遗忘在了这个角落。除了每天由那个叫二狗的喽啰准时送来一份同样粗劣的食物和馊水,再无人踏足这间石屋。沈妙也乐得如此。她利用这难得的“清净”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像一个最精密的暗探,用尽一切办法收集着关于黑云寨的信息。

她蜷缩在靠近门缝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,捕捉着外面每一个经过的脚步声、每一段模糊的对话。寨子的布局,巡逻的规律,守卫换班时松懈的间隙……这些零碎的信息,如同散落的珍珠,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,用理智的丝线悄悄串联。

她注意到谢九似乎格外喜欢在黄昏时分,独自一人坐在寨子东面那块最高的、突出悬崖的鹰嘴石上。那里视野开阔,可以俯瞰群山莽莽。他总是一言不发,对着落日余晖的方向,沉默地喝着劣质的烧刀子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而沉重。

她还注意到,他脖颈间那串粗粝的狼牙项链,从不离身。即使在最热的天气里,汗水浸透衣衫,那串狼牙也紧紧贴着他的皮肤。偶尔在昏暗的光线下,她能瞥见狼牙根部那些极其模糊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暗刻印记,那扭曲的线条,如同某种古老的符咒,缠绕着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
这些观察,让恨意之外,一种更复杂、更隐秘的情绪,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。是好奇?还是……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对那深重恨意来源的探究?她用力甩甩头,将这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。

这天傍晚,二狗送来的馊水桶里,意外地漂着几片蔫黄的菜叶,比平日似乎“丰盛”了些。沈妙刚费力地将桶拖到角落,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、异常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,其中夹杂着几声粗野的怒骂和痛苦的**。

“妈的!不长眼的狗东西!敢在九爷的地盘上撒野!”

“捆结实了!带回去让九爷发落!”

“呸!细皮嫩肉的,一看就不是好东西!”

沈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她悄然挪到门缝边,屏息凝神向外望去。

只见几个土匪喽啰推搡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影,骂骂咧咧地朝聚义厅方向走去。那人穿着青灰色的布衣,身形单薄,脸上沾着泥污,头发散乱,低着头看不清面容。但从那身形和偶尔抬头露出的、过于清秀的侧脸轮廓来看,竟像是个年轻的……书生?

“九爷!抓到一个鬼鬼祟祟摸上山来的探子!”喽啰们粗声粗气地在厅外禀报。

聚义厅的门敞开着,里面灯火通明。谢九正坐在虎皮椅上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厚重砍刀,闻言动作一顿,头也没抬,只懒洋洋地吐出一个字:“带进来。”

那书生被粗暴地推搡进厅堂,踉跄几步,扑倒在地。他似乎想挣扎着站起来,却被旁边的喽啰一脚踹在膝弯,又重重跪了下去。

“抬起头来!”谢九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。

书生被迫抬起头。火光映照下,那是一张相当年轻俊秀的脸,虽然沾满尘土,但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朗气质。只是此刻,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强装的镇定。

当沈妙借着门缝透出的火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,她的呼吸骤然停止!

那张脸……那张脸她认得!虽然比记忆中成熟了些,但那眉眼轮廓,分明是——

“陈…陈枫?”沈妙几乎失声叫出来,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才勉强压下那声惊呼。

陈枫!父亲沈相最信任的幕僚陈先生之子!那个从小在相府长大,文采斐然,被父亲视为子侄般栽培的少年!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是父亲派来的?!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希望瞬间冲上沈妙的心头,让她几乎眩晕。

“说!谁派你来的?摸上黑云山,想干什么?”谢九放下砍刀,身体微微前倾,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了地上的陈枫,语气平淡,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杀机。

陈枫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,但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竭力维持镇定:“我……我只是个迷路的行商……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目猛地啐了一口,“行商?你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!鬼鬼祟祟在寨子后山转悠,当我们瞎啊?”

谢九抬手,制止了手下的叫骂。他站起身,一步一步,慢慢地踱到陈枫面前。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擂鼓。他停在陈枫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
“行商?”谢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,眼神却锐利如刀,仿佛能穿透人心,“这穷山恶水的,连鸟都不拉屎,你贩什么?贩命吗?”

他猛地蹲下身,一把揪住陈枫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几寸!陈枫惊恐地挣扎,却无济于事。

“让我猜猜……”谢九的脸凑近陈枫因恐惧而扭曲的脸,声音压得极低,却如同毒蛇吐信,清晰地传入门外沈妙耳中,“是都城里那位道貌岸然的沈相爷……派你来的吧?嗯?来找他那‘心肝宝贝’的闺女?”

陈枫的瞳孔骤然收缩!虽然强忍着没有出声,但那瞬间的惊骇和无法掩饰的慌乱,彻底暴露了他!

沈妙在门外,心提到了嗓子眼!是他!果然是父亲派来的!父亲没有放弃她!

“看来是了。”谢九冷笑一声,松开了手。陈枫如同破布般跌落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谢九站起身,背对着门口,对着聚义厅里那些蠢蠢欲动、眼露凶光的土匪头目挥了挥手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懒散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命令:

“拖下去。老规矩,点天灯。”

“是!九爷!”几个如狼似虎的土匪立刻应声上前,狞笑着就要去拖拽瘫软在地、面无人色的陈枫。

“不——!”石屋门口,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,如同濒死的哀鸣,骤然划破了聚义厅内即将爆发的残忍喧嚣!

砰!

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撞开!

沈妙如同疯了一般冲了出来!三天饥饿带来的虚弱仿佛在这一刻被极致的恐惧和愤怒彻底驱散。她披头散发,脸色惨白如纸,那双曾经盛满骄傲的杏眼里,此刻只剩下不顾一切的疯狂和绝望!

她像一颗失控的炮弹,狠狠撞开一个挡路的土匪,踉跄着扑到聚义厅门口,张开双臂,死死挡在了被拖拽的陈枫面前!

“住手!你们住手!”她的声音因为嘶喊而破裂,带着血丝,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,目光却死死地、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火焰,钉在转过身来、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的谢九脸上。

“放了他!谢九!你放了他!”沈妙的声音尖锐得刺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,“你要我怎样都行!别杀他!”

整个聚义厅瞬间死寂。所有的目光,惊愕的、嘲弄的、淫邪的、嗜血的,全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冲出来的、状若疯癫的“压寨夫人”身上。

谢九缓缓转过身。他脸上惯常的懒散和嘲弄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的冰冷。他一步步走向沈妙,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他停在沈妙面前,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
“哦?”谢九的声音低沉得可怕,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,他微微歪着头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紧紧攫住沈妙,里面翻涌着令人心悸的风暴,“为了他?一个探子?”他冰冷的视线扫过沈妙身后瑟瑟发抖的陈枫,又落回沈妙那张写满恐惧和决绝的脸上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弧度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冰冷的讽刺。

“沈妙,”他缓缓叫出她的名字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膜上,“看来,在你心里,这小白脸的命……比你自己那身傲骨,值钱多了?”

浓重的血腥气如同粘稠的雾霭,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聚义厅。空气里,劣质烧刀子的辛辣、汗液的酸臭、以及那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作呕的铁锈味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。

陈枫像一滩没有骨头的烂泥,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,一动不动。他清秀的脸上糊满了血污和尘土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,另一只则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睁得极大,瞳孔涣散,里面倒映着上方跳动的、如同鬼火般的油灯光晕。他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,每一次微弱的抽搐,都带出喉间破碎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,证明他还顽强地、痛苦地吊着一口气。

谢九高大的身影如同盘踞在尸堆上的凶兽,重新坐回了那张铺着斑秃虎皮的粗糙木椅。他随手拿起桌上一坛开了封的烈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,任由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溢出,流过他线条刚硬的下颌,滴落在沾着暗红血迹的前襟上。他看也没看地上垂死的陈枫,仿佛那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。目光,如同淬了寒冰的钩子,牢牢锁在几步之外、僵立如石的沈妙身上。

“人,我给你留了一口气。”谢九的声音带着烈酒灼烧后的沙哑,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个字都敲打着紧绷的神经。他随手将酒坛“咚”地一声顿在桌上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翻涌着毫不掩饰的、野兽般**的欲望和一种掌控生死的冷酷玩味。

“现在,”他微微歪了下头,狼牙项坠在昏暗火光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,“该你了,沈大**。”

他的目光,如同带着实质的温度,从沈妙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,缓缓下移,掠过她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,最终停留在她纤细的腰肢上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。

“脱。”

一个字。冰冷,简短,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轰然落下!

嗡——!

沈妙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!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,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。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,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。

“九爷威武!”

“哈哈!快脱啊小娘子!”

“让兄弟们也开开眼!看看这都城的富贵花是个什么滋味!”

周围的土匪喽啰们如同打了鸡血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、充满淫邪和亢奋的哄笑、口哨和污言秽语。无数道贪婪的、如同实质般黏腻的目光,像无数只肮脏的手,肆无忌惮地在沈妙单薄颤抖的身体上游走、撕扯。

屈辱!灭顶的屈辱!如同滚烫的岩浆,瞬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、焚烧!她死死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那尖锐的痛楚几乎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,防止自己彻底崩溃尖叫出来。

“怎么?”谢九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催促和冰冷的嘲弄,如同鞭子抽打在沈妙脆弱的神经上,“沈家大**的金枝玉叶,就这般矜贵?还是说……”他故意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枫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,“这小白脸的贱命,在你眼里,其实也没那么值钱?”

地上的陈枫似乎听到了这句话,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,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,死死地、带着哀求地望向沈妙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,像是在无声地呐喊“救我”。

那目光,像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沈妙的心上!

救他!必须救他!他是父亲派来的!是唯一可能带她离开这地狱的希望!如果陈枫死了,她就真的……永无天日了!

这个念头,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,带着绝望的力量,压垮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尊严。

沈妙的身体猛地一颤!她死死地闭上了眼睛,浓密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地颤抖着,两行滚烫的、饱含着无尽屈辱和绝望的泪水,终于无法抑制地,汹涌地冲破紧闭的眼睑,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,无声地滑落。

在满堂污秽的叫嚣和谢九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中,在陈枫濒死的哀求注视下,她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,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僵硬如同灌了铅的手臂。

纤细的、沾着尘土和泪水的指尖,如同触碰烧红的烙铁般,带着无法言喻的痛苦和抗拒,终于……颤抖地……搭在了自己那件早已污秽不堪的嫁衣领口……

第一颗盘花扣……在无数道灼热淫邪的目光注视下,被颤抖的指尖,艰难地、一点一点地……解开了。

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指尖,发出细微的、如同灵魂被撕裂般的窸窣声。那细微的声音,落在沈妙自己耳中,却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她灵魂都在颤抖。

夜,浓稠得化不开。凛冽的山风如同饥饿的野兽,在石屋外狭小的窗缝间疯狂地嘶吼、撞击,发出尖锐凄厉的呜咽声。

石屋内,一盏如豆的油灯被放置在角落的石墩上。微弱昏黄的火苗在穿隙而入的寒风中拼命摇曳挣扎,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大片大片扭曲晃动、如同鬼魅般狰狞的巨大阴影。光影明灭不定,将屋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压抑、诡谲、令人窒息的氛围里。

沈妙蜷缩在冰冷的石床一角。身上胡乱裹着一件粗糙的、散发着浓重汗味和烟草气息的黑色外袍——那是谢九的。宽大的袍子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,却丝毫无法带来半点暖意。寒意如同跗骨之蛆,从冰冷的石床,从粗糙的布料,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骨头缝里。

她紧紧抱着膝盖,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。不是因为冷。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彻骨髓的、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——那是在聚义厅里,在无数豺狼虎豹般淫邪的目光下,被一寸寸剥去所有尊严和骄傲后,留下的无尽空洞与死寂。
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她只是那样蜷缩着,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。脸颊上早已干涸的泪痕被风吹得紧绷发痛,下唇被咬破的地方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
吱嘎——

沉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,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一股浓烈得呛人的酒气,混杂着山林的寒气、血腥味和他身上那股特有的、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,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。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遮住了门外本就微弱的月光,投下巨大而压迫的阴影,将蜷缩在角落的沈妙完全笼罩。

是谢九。

他显然喝了不少,脚步比平时略显虚浮,但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,在昏暗摇曳的灯光下,却亮得惊人,如同盯住猎物的饿狼,闪烁着毫不掩饰的、**裸的欲望和一种征服后的、带着醉意的狂放。

他反手重重地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。巨大的声响让沈妙本就紧绷的身体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将自己缩得更紧,几乎要嵌进冰冷的石壁里去。

谢九没有立刻走近。他站在门口,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,带着浓重的酒意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,肆意地扫视着角落里那个裹在他外袍里、显得格外娇小脆弱的猎物。他的视线在她凌乱披散的黑发上停留,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上逡巡,最终,定格在她**在宽大袍袖外、微微颤抖的、纤细脆弱的脚踝上。

那眼神,滚烫得几乎能灼伤皮肤。

“呵……”一声低沉沙哑的、带着浓重酒气的嗤笑从他喉间滚出。他迈开脚步,靴子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,发出沉重而缓慢的“哒、哒”声,如同敲打在沈妙紧绷的心弦上,一步步逼近。

“躲什么?”他的声音因为酒意而更加含混不清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“这黑云寨里,还有你躲的地儿?”

浓烈的酒气和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,沈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她死死咬住牙关,强迫自己抬起头,迎向那双近在咫尺、翻涌着欲望风暴的眼睛。她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颤抖:

“你…你想怎么样?陈枫…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!你答应过……”

“答应?”谢九猛地打断她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。他骤然俯身,带着浓重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沈妙脸上,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,狠狠攫住了她小巧的下巴!力道之大,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!

“老子是土匪!”他凑得更近,鼻尖几乎碰到她的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燃烧着野性的火焰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占有欲,“土匪的话,你也信?!”

他的目光如同剥茧抽丝般,带着浓烈的侵略性,一寸寸扫过她被迫仰起的、脆弱的脖颈,滑过那件属于他的宽大外袍下隐约起伏的曲线。另一只滚烫的大手,带着粗粝的厚茧,毫不客气地探向那件外袍的领口,带着一种宣告**的蛮横,作势就要将它彻底扯开!

“谢九!!”沈妙瞳孔骤缩,所有的恐惧在瞬间转化为濒死的挣扎!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扭开头,试图挣脱下巴上的钳制,双手也本能地死死护住胸前的衣襟,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撕裂变调,“别碰我!你这禽兽!你杀了我!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!”

她的挣扎在谢九绝对的力量面前,如同蚍蜉撼树。他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臂,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按在冰冷的石壁上。后背撞击的痛楚让她闷哼一声。

“杀你?”谢九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,带着浓重酒气的灼热气息喷在她耳边,声音低沉而危险,如同恶魔的低语,“太便宜你了,沈妙。”他的手指,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令人战栗的力道,强硬地掰开她护在胸前的手,粗粝的指腹毫不怜惜地抚过她颈侧剧烈跳动的血管。

“你们沈家欠的债……”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,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的恨意,那只在她颈间肆虐的手猛地收紧,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,“得用你,一点一点地……慢慢地……还!”

他滚烫的唇,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种毁灭性的力量,如同烙铁般,狠狠地、不容拒绝地覆压了下来!粗暴地堵住了她所有的尖叫、怒骂和绝望的呜咽!

日子在黑云寨,如同被浸在浑浊的泥沼里,缓慢而沉重地向前爬行。沈妙如同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,在这座由仇恨和欲望构筑的牢笼中,麻木地苟延残喘。

聚义厅那场灭顶的屈辱,像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,日夜灼烧着她的神经。每一次看到谢九那张脸,每一次感受到他投来的、带着占有和审视的目光,都像是在那尚未结痂的伤口上狠狠撒盐。但沈妙将所有的痛楚、所有的恨意、所有的屈辱,都死死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,用一层厚厚的、名为“麻木”的冰壳紧紧封冻起来。

她不再激烈反抗,也不再试图逃离。她像一株失去生机的藤蔓,沉默地依附在谢九这个施暴者身边,扮演着一个乖顺、认命、甚至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“压寨夫人”角色。

她会在他打猎归来时,接过他手中滴血的猎物,默默地拿到溪边清洗。粗糙的兽皮割裂了她娇嫩的指尖,她只是微微蹙眉,将流血的手指含入口中,不发一言。

她会在他和手下在聚义厅大口喝酒、大声划拳时,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偶尔为他那只粗陶大碗里续上浑浊的劣酒。土匪们带着淫邪和嘲弄的目光扫过她,她也只是垂下眼睑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,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。

她甚至学会了在谢九带着一身酒气和血腥气,如同巡视领地般踏入石屋时,主动迎上去,为他解开沾满尘土和汗渍的外袍。动作生涩而僵硬,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坚实的胸膛,每一次触碰,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,强忍着呕吐的欲望。

谢九似乎很享受这种“驯服”。他看向沈妙的眼神里,除了那永不消散的恨意和**的欲望,渐渐多了一丝掌控猎物后的、带着施舍意味的“满意”。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地用粗粝的食物和冰冷的石屋折磨她。偶尔心情不错时,甚至会丢给她一块烤得焦香的、撒了粗盐的兽肉,或者一件从山下“缴获”来的、颜色相对鲜亮些的粗布衣裙。

“啧,这才像点样子。”他会捏着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脸,目光带着审视和玩味地扫过她依旧苍白却不再那么尖锐的脸,“比那副要死要活的鬼样子顺眼多了。”

沈妙会顺从地抬起眼,迎着他的目光,嘴角努力地、极其僵硬地向上牵动一下,试图挤出一个温顺的、讨好的笑容。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,眼神深处是一片死寂的冰湖,没有丝毫温度。

她小心翼翼地、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般,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平衡。她在等。等待一个时机,一个足以将谢九彻底打入地狱、也让自己挣脱这无间地狱的时机!陈枫绝望的眼神和那句无声的“救我”,是她黑暗中唯一的光。父亲沈相,绝不会放弃她!朝廷的大军,终将踏平这土匪窝!

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。沈妙如同最耐心的猎人,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。她知道了寨子后山那条隐秘的、布满荆棘但可以绕过主哨卡的小路;她记住了库房钥匙由一个叫“独眼龙”的暴躁头目贴身保管;她甚至在一次偶然听到的醉话中,得知谢九有个不为人知的软肋——他极度厌恶一种生长在悬崖背阴处的、名为“鬼藤”的毒草,据说他幼时曾被其汁液灼伤,险些丧命。

这些碎片,被她如同珍宝般,深藏在心底那座冰封的堡垒之下。

直到那个黄昏。

晚霞如同泼洒的鲜血,染红了半边天际。沈妙如同往常一样,在溪边清洗谢九白日猎到的几只野兔。冰冷的溪水刺骨,冻得她手指通红麻木。

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地面上,打破了山寨黄昏的宁静。几个负责巡哨的土匪,骑着快马,风尘仆仆、一脸惊惶地冲进了寨门!

“九爷!九爷!不好了!”为首的土匪甚至来不及下马,就扯着嗓子嘶声大喊起来,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,“官兵!山下来了大队官兵!黑压压的一片,看旗号……是靖国公府的亲卫营!还有……还有沈相府的铁卫!把……把下山的路全给堵死了!”

哗——!

如同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,整个黑云寨瞬间炸开了锅!刚才还懒散闲适的土匪们,像被捅了窝的马蜂,惊慌失措地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,聚向聚义厅前的空地,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慌乱。

“靖国公府?!沈相府?!”

“操他娘的!怎么来得这么快?!”

“完了完了……这下全完了!”

“九爷!怎么办啊九爷?!”

聚义厅那扇沉重的木门被“砰”地一声从里面推开!

谢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显然也听到了禀报,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,那双锐利的眼睛里,瞬间凝聚起骇人的风暴。他大步走出来,一把揪住报信土匪的衣领,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:

“多少人?离寨门多远?!”

“数…数不清!起码上千!离第一道哨卡……不到五里了!他们……他们好像在扎营,没立刻攻上来!”土匪吓得话都说不利索。

上千精兵!靖国公府和沈相府的精锐!沈妙的心,在听到“沈相府铁卫”几个字的瞬间,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,轰然爆发!巨大的狂喜和绝处逢生的激动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!父亲!靖郎!他们来了!他们终于来了!

她猛地站起身,手里还抓着那只滴着血水的野兔,身体因为激动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。她下意识地就想朝寨门方向冲去,逃离这地狱!

然而,就在她脚步微动的刹那,一道冰冷刺骨、如同毒蛇般黏腻的目光,瞬间攫住了她!

沈妙浑身一僵,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血液在刹那间似乎都冻结了。她僵硬地、一点点地转过头。

只见聚义厅门口,谢九已经松开了报信的喽啰。他正缓缓地转过身,那双深不见底、翻涌着狂暴戾气的眼睛,如同两柄淬了剧毒的利刃,隔着混乱的人群,精准无比地、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脸上!

那眼神里,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、冰冷的嘲弄,和一种…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看着落入陷阱猎物的残酷了然。

沈妙的心,瞬间沉入了万丈冰窟!所有的狂喜和激动,在谢九那洞穿一切的目光下,如同被戳破的气球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灭顶的恐惧!

他……他知道了?!他早就知道?!

“慌什么!”谢九冰冷的声音如同炸雷,瞬间压下了所有土匪的喧哗。他不再看沈妙,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,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疯狂和残忍的狞笑,猛地抽出腰间的厚重砍刀,刀锋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目的血光!

“想啃下老子的黑云寨?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副好牙口!”他猛地将刀指向寨门方向,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起来,“抄家伙!给老子把滚木礌石都备足了!弓箭手就位!想进寨门,先拿命来铺路!”

“是!九爷!”土匪们被谢九的凶悍点燃了最后的血性,暂时压下了恐惧,纷纷嘶吼着去拿武器。

混乱之中,谢九的目光再次如毒蛇般,扫过依旧僵立在溪边、脸色惨白如纸的沈妙。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个冰冷至极、意味深长的弧度。随即,他不再理会她,大步流星地走向寨门方向,开始布置防御。

沈妙站在原地,冰冷的溪水漫过脚踝,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。她看着谢九杀气腾腾的背影,看着土匪们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般疯狂备战,再想到山下那黑压压的、代表着生路的官兵……

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,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毒藤,疯狂地缠绕住了她的心脏。

必须……必须做点什么!在谢九这个恶魔彻底毁掉一切之前!在官兵强攻、玉石俱焚之前!

她需要一个机会……一个能接近谢九,并且让他放松警惕的机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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